蒋勋破解高更之美_第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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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之梦TeRerioa

1897

95.1×130.2厘米

英国伦敦寇特美术馆

伦敦寇特美术馆的《白日之梦》曾经多次吸引我坐在它的对面。

凝视,像是想记忆起什么,却终究只是遗忘。

画面左下角是趴伏在白色卧垫上的婴孩,睡得很熟,睡在很华丽的木雕摇篮里。摇篮一端雕着塔西提的土著婴孩图案,婴儿像是睡在祖先的庇佑里。

高更用艳红的笔触写下“TeRerioa”(梦)的土著拼音,下面有他的签名,他好像重生在前世的梦里,他到塔西提只是要找回遗忘的久远的梦。

一个上身赤裸的妇人,垂着丰硕的乳房,下身围一白布,很安静地看着我们,右手轻轻摇着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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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更眷恋的每一个土著女子的肉体似乎都是他前世梦中寻找过的母亲,轻轻推他进入梦境。另一个人物侧坐在后方,仿佛凝视着女人,白色上衣,蓝底白花纹围裙。一只猫静静卧着,使室内幽静神秘。

这是室内吗?可以眺望室外通向远处山峦的小径上一个骑马离去的男子。在高更后期的画里常常出现的骑马离去的男子,好像婴儿长大了,他要去寻找梦中的原乡。

墙壁上有土著图腾,神秘的祭司,爱,诞生或者死亡,高更叙述着一个不断重复的梦,他说:“一切只是画家的梦──”在原作前面,我看到很薄的油彩下透出画布粗粗的经纬线的纹理,带着青黄的午后的光在移动,是热带下午不肯醒来的一次梦魇。

薇玛蒂Vairumati

1897

73×94厘米

法国巴黎奥塞美术馆

一名女子坐着,袒露着丰硕健康的肉体,一对如果实的乳房。她大胆看着我们,仿佛我们的衣冠楚楚反而是一种猥亵。

女子仅下身围着白布,她金褐色的大腿与手臂都粗壮浑圆如巨柱。

女子的身后是木雕的一些图腾装饰,一些不容易理解,却传承着古老文明的符咒一般的符号。

高更在塔西提不断强调“神秘”(Mysteriena),他或许认为现代文明的贫乏正因失去了古老符咒文化的“神秘性”。

因此,在一大片红色背景中,远处的两名女子的手势究竟在传达什么?近景左侧是一只白色的鸟,脚爪抓着一只绿色蜥蜴,暗喻着什么?

没有人可以解答!

高更只是带领我们进入一个丰富的谜语般的梦境,指给我们缤纷的细节,却从不揭示谜语的答案。

迷人的金红色,像童话中梦的色彩,像夕阳在夏日最后血一般艳丽的绚烂,高更只是告知一种生命的华丽现象。

美丽起来Faaiheihe

1898

54×169.5厘米

英国伦敦国家画廊

高更早期对东方扇面空间产生过兴趣。扇面是视觉横向左右浏览的空间,也包含时间的延续性在内。

一八九八年高更这幅Faaiheihe明显使用了西方主流美术很少用到的横向空间画法,类似中国绘画里的“长卷”。

我们的视觉移动过梦境一般的热带风景:结满了丰硕果实的植物,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似乎是夕阳的光,使整个丛林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人的胴体也是金色的,仿佛梦境里的神祇。

她们采摘盛放的花,插在耳鬓边,用花编成花串、花束,一蓬一蓬的花,像是神话中的乐园。她们仿佛静静聆听着花朵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连狗也回过头,听到一朵花掉落。

塔西提在高更的晚年不像一个现实的世界,是他幻想中的梦境。Faaiheihe,他用学来的土著语言书写在画面上,“使人美丽起来”,据说,那语言像是古老的咒语,念着念着,可以使人刹那间“美丽起来”。

一名男子骑马来了。高更晚年画中的骑马男子像是他自己,从久远的地方流浪而来,回到可以使自己“美丽起来”的地方。画面的金色、黄色、红色,组织成非现实的幻象,高更跟幻象的梦境说:我回来了!

白马LechevalBlanc

1898

140×91厘米

法国巴黎奥塞美术馆

高更后期的作品常常出现马,出现骑士,出现骑在马上的男子渐渐远去。这件《白马》是他后期作品中典型的一张。

幽静罕有人迹的森林深处,一汪宁静澄清的池水,池水中踏进了一匹白马,低头饮水,池水荡漾起一圈一圈涟漪波光。池水是深郁的蓝色,波光是赭红色,似乎映照着森林上端一个骑士的马,马的身体也是赭红色的,停止在绿色草地上,骑士似乎一时决定要远走他乡,一种“高更式”的出走,流浪,一种与此时此地的告别与决裂,一种梦想的探索与追寻。

大树枝丫横伸,遮住我们的视线,但在枝丫后方还是可以看到一名骑在马上的男子,在树林间掉满落花的小径边徘徊,似乎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深郁的蓝、浅青,艳热的红赭、浅粉,高更以缤纷的色彩勾画出一个童话,童话中骑士的故事刚刚开始。

欢乐之家MaisonduJouir

1901-1902

(上)40×244×2.3厘米(左)200×39.5×2.3厘米

(右)159×40×2.5厘米(下)45×204.5×2.2厘米

法国巴黎奥塞美术馆

一九〇一年高更最后居住在法属马尔济群岛的依瓦—欧阿(Hiva-Oa)小岛。他为自己盖了屋子,也模仿当地土著上山寻找木材做雕刻。高更并没有欧洲学院专业的雕塑训练,但是他当然知道土著们同样没有经过训练也一样制作出了美丽雕刻。

美开始于渴望,并不是技巧!

高更为自己刻了门楣上的装饰,有人像,有花的图案,他用法文刻了“MaisonduJouir(欢乐之家)”几个字。

门的两侧各有一长条木雕,很像中国建筑的门联。木雕用土著的粗犷形式,刀法朴拙,刻了人体、动物、花与果实。图案上了色彩,色彩很薄,渗透到木纹中,使木纹的年轮纹理现出很美的质感。

在屋子正面的墙上高更也都刻了木雕装饰,题了一些法文的句子:SoyezAmoureuses,VousSerezHeureuses,或SoyezMysterieuses,他不断强调“爱”“神秘”,仿佛那是送给西方文明社会救赎的礼物,高更住在“欢乐之家”,他想到遥远的欧洲,法国,工业革命,理性文明,一切物质的富有都越来越远离——欢乐。